毕业生访谈 | 薛文轩:戏剧改变社会,戏剧改变人生

 
Q:学长毕业快乐!可以和我们讲一下你毕业后的方向吗?我从今年2月份开始申请戏剧行业的学徒制项目(apprenticeship),就是有导师(mentor)带领着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我觉得戏剧行业很好的一点,就是很多戏剧机构都会意识到由于专业关系,很多戏剧专业的毕业生还没有办法靠做戏剧相关的工作完全养活自己,所以戏剧公司会提供一些有补贴的项目。但是与此同时,这些项目竞争力也是比较大的。我将会在今年年底8月份开始加入 the Lark,一个位于纽约,为全球编剧提供支持的非营利组织。这个组织不制作商业性的演出,而是给编剧提供补助金、朗读会、工作坊等机会来创造、修改剧本。作为该组织的媒体传播学徒(Communication Apprentice),我会通过社交媒体、博文写作、视频制作等渠道来宣传、倡议对戏剧编剧的支持。同时,这也是我与美国乃至全球知名编剧金星联结的机会,相信会对我未来的戏剧创造提供很强的帮助。

 

另外,经过我大四下学期开办的Student Forum(学生论坛,是维思大学独有的一种由学生自主发起,学生教授课程的机会。在校生通过选修这些课程同样可以获得学分。)的筹备和教学,我发现自己对戏剧教学也很有兴趣,所以未来读研读博也是我考虑的一个方向。大部分戏剧研究、表演研究方向的研究生都会先花几年时间工作积累经验和探索自我,所以我也希望能够利用OPT这一年找到自己的方向。

Q:能介绍一下你的Student Forum吗?我发起的的Student Forum叫做Performing Asian Transnationalism,直译成中文是表演亚裔跨国主义。通过让学生们了解世界各地亚裔艺术家们的戏剧作品,分析他们是如何在作品中讨论和解读例如后殖民主义(Post-colonialism), 东方主义(Orientalism ),跨国主义(Transnationalism)等话题,来表达或者挑战自己所谓亚裔身份的限制。 

同时这门课也是一节表演创作课,我希望让学生们通过创作表演来发出自己的声音。在这里表演不一定发生在剧场里,不一定非要有观众,不一定非要有导演和编剧。我想通过这节课让打破学生对戏剧的刻板印象,用自己的语言,身体和环境的互动来探索更多可能。

Q:听起来真是非常有意思的一门课程!学长为什么会产生发起这个Student Forum的念头呢?首先我觉得维思大学的Student Forums是一个非常独特和有意义的项目,学生授课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可以让学生没有那样大的心理压力,怀着轻松的心情学到很多知识。其次是我们学校的戏剧部门相对还是比较以欧洲和美国戏剧为中心的。虽然学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目前处于一个调整阶段,但是在我毕业之前我觉得学校是不会开设这样的戏剧课程的。最后是因为我自己就是通过亚裔戏剧对戏剧产生兴趣,所以我把自己的毕业设计所做的研究,教学,和表演创作三个模块结合在一起去开设这门Student Forum,通过这门课鼓励更多人去探索和创作。Q:为了开设这门Student Forum,学长做了哪些准备工作呢?

最开始需要通过学校的审批,我找了东亚研究黄玉婷教授作为我的指导老师,因为跨国研究是她的专长方向之一。通过学校审批之后,我的课程大纲经过了多次变动。我既不想让学生们有太多压力,同时也想让他们能够通过作品来反馈学习过程,两者之间的平衡我也找了很久。因为我也还是学生,所以能在备课过程中体会到大家的一些难处,来调整课程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在维思大学上的三门课对我开设Student Forum有比较大的影响,同时这三门课也是大学生涯中对我影响最深的课。美国研究系的一门课Asian Americans and Popular Culture(美国亚裔与流行文化)是我认识亚裔文化的起源, Student Forum的创作和表演内容也借鉴了戏剧系的Performance Art(行为艺术)这门课,而Afro-Asian Intersections(亚非关系)这门课让我真正理解了种族这个概念和跨种族之间的关系,这对Student Forum里关于种族的讨论有很大影响。

 

Q:在教授这门Student Forum的过程中,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成长吗?

我的学生们有两个中国大陆的学生,一个印度尼西亚的国际学生,一个美国白人学生和两个美国亚裔学生。我觉得这些人能聚集在一起分享自己的经历和体验来学习跨国主义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和他们一起上课的过程中我也学习到了很多新的东西。我一直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能够当众发表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有些困难,这门Student Forum也让我有了机会大胆表达了自己,让我的公众演讲能力和自信心提高了很多。最后也交到了很多朋友,这个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Q: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样走上戏剧这条道路的吗?我最开始其实想社会学和音乐双专业,因为高中的时候我接触了很多与音乐相关的课程,对戏剧的接触仅限于商业价值比较高的音乐剧。大学入学的时候,我试镜了很多音乐剧角色都没有通过。大一下学期我给一部戏剧做了舞台助理,也加入我们学校的非白种人戏剧社团 Shades Theater Collective的表演。之后一位Shades的学长找到我,邀请我表演了一个关于亚裔身份的独白,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戏剧带给我的能量。 

通过戏剧专业的表演课,我学习到了很多专业的表演知识。只是那时候非常不自信,总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在和教授沟通过后,她专门为我和其它国际学生开设了一门美国口语发音的指导课(Tutorial),教我们更美式的发音。 这门课的本意可能是提供给我一个表演工具,但现在看来, 因为当时太想融入,所以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口音,感觉失去了文化上的一些东西,回想起来有一些遗憾吧。

 

大二我开始接触编剧(playwriting),由于英语是我的第二语言,所以英语写作对我来说比较困难。我特别庆幸的是当时跟着Quiara Alegría Hudes教授学习创意写作,她给了我难以想象的帮助。(Quiara Alegría Hudes教授是2007年普利策戏剧奖提名,同时也是2008年获得美国戏剧托尼奖十三项提名,最终获得“最佳音乐剧”、“最佳音乐”、“最佳编舞”、“最佳演奏”4项大奖的音乐剧In the heights的编剧。该音乐剧主创Lin-Manuel Miranda同样是维思大学校友)。

 

在大三的时候我开始接触导演和行为艺术。在大四导演了一部戏,完成了编剧相关的毕业论文的写作。

Q:听学长说原来自己是对音乐剧很感兴趣的,后来怎么投身到戏剧研究上去了呢?我以前每次去纽约都要去百老汇看音乐剧的,后来看多了,发现百老汇的音乐剧其实是一个很“套路”的东西。我在大三的时候上了一门音乐剧写作的课,学到了很多音乐剧的“套路”。比如一部音乐剧的第二、第三首歌一定会是一首“I want song”,主角会唱出自己想要什么。如果音乐剧分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的结局一定是一个集体的表演等等。当然我说的只是大部分音乐剧,其实它们更多还是一个纯粹娱乐的产物。但是其实很多音乐剧的创作者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整个行业也在反思,比如像Hamilton这部剧就是一种对多元化的创新尝试。 

在接触了话剧之后,我认为更多当代话剧讲述了与时俱进的内容和政治相关的内容。有一个观点是“一切与艺术相关,一切都与政治相关”(Everything is art. Everything is political.)。我非常同意这个观点。我觉得艺术在当今社会不应该只是娱乐的媒介,而应该是创造一个让人们去了解彼此,了解不同文化,去学习和讨论的场合。虽然世界上每时每分都在发生令人沮丧的事情,但是艺术应该引领着我们讨论这些事。虽然观众可能在剧场里没办法发表自己的观点,但是在戏剧结束后一定会思考和讨论。我的想法可能跟维思的教育理念很相仿,着重实用的理想主义(practical idealism)。有些人可能确实只想为艺术本身而创作,但是当你考虑到受众群体和社会发展趋势以后,你就很难把它们清楚地划分开。就算你说我的作品与政治无关,这句话本身就是表达了你的政治态度。

 

我个人对艺术文化交流非常感兴趣。大二的时候在一家叫“乒乓策划”的非营利组织实习,这个组织的宗旨就是通过表演艺术让中国和世界连接地更加紧密。比如,它把中国当代舞蹈带到美国,把别的国家的表演带到中国,从而促进世界和中国的互相了解。相比较,韩国和日本都是比较资本主义化的社会结构,他们的文化输出做的很好,比如  K-Pop和动漫。但是中国目前文化输出做的还不够好,让中国观众能接受和理解这样的艺术文化交流形式我觉得还是有挑战的。

Q:听说学长还有过出国交流(Study Abroad)的经历,你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吗?我交流的学校是英国的伦敦玛丽女王大学(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因为我在大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疲倦期,对社交也比较焦虑,所以萌生了海外交流的念头。因为我是交换生,所以我可以在各种专业里随意选课。我在英国修了三门课程,一门是日本电影,通过电影了解日本历史。然后是伦敦当代表演课,教授每周都带领我们去剧院看剧,然后讨论戏剧的内容。第三节课是当代表演创造课,这门课打破了我对戏剧的传统认知,让我明白其实每个人都在创作和表演,戏剧不一定是中规中矩的。我很享受伦敦一个人的生活,很多时候一个人去看博物馆,一个人看剧,一个人去七姐妹山崖远足。(想要了解薛文轩更多的出国交流生活,点击这里) 

除此之外在英国我很重要的一个经历是,我参加了一个英籍东亚及东南亚戏剧的国际会议(British East Asian and Southeast Asian Conference)。这个会议讨论了东南亚戏剧和英国本土的亚裔戏剧,请来了很多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编剧和导演分享他们的经历。虽然我只是一个学生,但是这些大师们都非常慷慨地和我讲述他们的经历。这个会议上我认识的编剧也机缘巧合地成为了我的毕业论文的主要采访对象。

 

Q:哇,这么巧的吗?那学长的毕业论文是关于什么的呢?

我的毕业论文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剧本创作,另一部分是一篇研究论文。因为任何的艺术都需要研究,所以我毕业论文的两部分是互相支持的。我的研究论文讲述了一位新加坡裔的作家在美国创作的一部戏剧,先在美国上演,10年后这部剧又回到新加坡表演的过程。我主要研究的是Minor Transnationalism(少数跨国主义),因为全球化的社会在跨国的过程中和美国太息息相关了, 而后殖民国家之间的跨国主义很少被研究。少数跨国主义讨论的内容之一就是后殖民国家、社群之间的联系和跨国运作。

 

为了做论文的调查,我上个暑假去了新加坡和香港采访。采访的对象们正是通过我在英国戏剧会议上认识的导演和交流学习时的同学帮忙联系的。真的非常巧,我觉得很多事冥冥之中都有安排,所以希望学弟学妹们不用过分焦虑未来,属于自己都会来的。

Q:感觉学长对戏剧的认识很让人感到启发,你觉得四年的大学经历带给你什么变化呢?这么说吧,如果不来维思大学读书,我可能不会学习戏剧专业,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自如地回忆和分享四年的经历。因为我觉得在综合性大学相对竞争太激烈,资源也比较精专。当那么多人在抢夺资源的时候,身为国际学生可能就抢不过本地学生。但是在这里,我可以有机会慢慢磨练自己,从0开始。维思很好的一点是,当你进入这个学校以后,你有没有经验都不再重要,因为学校愿意给你提供很多资源让你慢慢成长。我觉得教育不是注重“学生应该会的事情”,而是注重它提供的资源能给学生什么样的成长。我觉得维思在给学生空间让他们成长这方面做的很好。其实,在社会上也需要有这样的模式。人们不应该因为自己缺乏某些方面的经验而不去挑战自己,社会也不应该因为人们缺乏经验而对人们做出惩罚、或者是根据人们以达到的成就而把人们分成三六九等。我们要鼓励彼此在多方面的学习和成长,学无止境。

 

Q:最后,学长有什么给学弟学妹们的建议?

其实我也很矛盾,我想鼓励大家挑战自己,走出自己的舒适区(Comfort Zone),又知道这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事情。大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心理健康,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我想说大学四年其实是一个旅程,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故事。你就是主人公,只有你能决定你的故事该怎么开始、怎么结束。往哪儿走是未知的,所以不要过度焦虑。只要把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关注好,到时候所有问题其实都会迎刃而解。即使有长远的目标和打算也要接受随时会变的可能性。当你走完了这趟旅程就可以把它当作故事来讲,这就是你人生的故事。